读《我执》

疫情期间终于可以放纵自己宅在家里,把之前想读还没读的书好好补一补。梁文道的《我执》就是其中一本。我个人非常讨厌别人给我讲人生大道理,可是对梁文道这个最爱讲道理的人却一直都还挺喜欢的。虽然他的道理我也并不是都能完全认同,可是总觉得他像是一个经历过一些风浪的大叔,真心实意想把他的心得分享给我,希望我少走弯路。虽然我的弯路并没有少走,可还是感激他的真心实意。

《我执》应该已经算是他的一本不算太讲道理的散文集了。题解是这样的:

我都知道了;这一切谎言与妄想,卑鄙与怯懦。它们就像颜料和素材,正好可以涂抹出一整座城市,以及其中无数的场景和遭遇。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你以为是自己的,只不过是种偶然。握的越紧越是徒然。此之谓我执。

这一大段话翻译过来其实就两个字:爱情。我就好奇了,这么一个看起来百毒不侵看破人生的人,是怎么在爱情里执着的。书里的这个人,虽然知识渊博,可是对于爱情却也是偏执的可怕。只是他竟然能对这份偏执讲出一百万种道理,我也是很佩服。他描写爱情中的卑微像一个渴求知识的人注定的命运

当一个恋人处于这类自甘为奴的状态,他的知识之旅就告展开了。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不是别具意义的,简单如一声叹息,一个手势,一段短笺里的标点符号,似乎都在指示着更遥远的东西。即使是沉默与空白,于他而言也是诠释的密林,知识的迷宫。就像是欧洲古代的释经学家对待《圣经》的态度一样,每个字都是神言,引领学者往更深奥更幽微的角落前进,力图批注出至为真实的本义。

你的确洞悉主人的核心,但他同时也为你撒下了一张符号之网;你拥有知识,但这寻求知识的活动却永不止息。

他说的可能有道理吧,但是我又觉得他在用一种没有必要那么复杂的语句讲述一份没有必要那么深刻的情感。但是梁文道厉害的地方是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并帮我给出一个非常精准的总结,叫做 “文字的做作”。一份情感,当它在你心中时,无论它多么的矫情多么的不可理喻,它都真真实实的存在。可是当你把它写在纸上时,无论笔法多么的精妙,徒然间它就不再属于你了,它是你经过思维包装过的前一刻的情感,与此刻的你就脱离了。

文字又是什么?“且握起一把沙子 …… 你就知道文字的虚浮了。”

有的时候,梁文道的爱情简单直白到仿佛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可以自由自在的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

等待这种东西不如我们所想,一定要有目的,一定要有等待的那一天。这种植物执迷不悟的生长,等待就是它本身的目的。不一定等到什么,只要等,联系就在。美加子与升再也联系不上了,唯一连结住他们的,只有等待。

又有的时候,他突如其来的一段大道理,让这爱情显得有些距离。

因为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他。常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我仿佛堕入另一段时空。比如说走在没有人的街上:一辆出租车驶过,后座有一个乘客低头打着电话。比如说站在客厅里熨一件衬衫,厨房的水壶突然呜呜作响。又比如说对着一群陌生人演讲,关于生命的种种不测,某个角落突然有一叠纸张坠地。我永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触动了开关,将我送进一阵空白之中。

……

他是魔鬼替我设计的陷阱吗?

师傅说:“不,他是你的老师,难得的老师。你要好好在他身上学懂爱,然后像思念他一样地思念其他人,像爱他一样地爱其他人。”

还有的时候,我并不是特别能懂得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戚戚然,比如他所描写的一头被送上太空的叫做佩斯楚什卡的流浪狗的眼睛

……这对眼睛,曾经在街头机警谨慎地躲避车辆找寻食物,后来对着收养它回来做实验的科学家表达信任与爱;被这些人射出大气层之后,这一双眼睛称为有史以来第一双看见地球在黑暗中冉冉迎日的眼睛。

它到底看到了什么?科学家并不清楚,尽管他们在地上掌握了它所有的生理数据,甚至还听得到它的声音。“ ‘它嗷叫了好长时间,’技术员说,‘这太可怕了,一头孤独的狗,单独地在宇宙之中,嗷叫。’ ” 但是他们就是不知道,佩斯楚什卡看见了什么。

书中的“我”所爱慕的对象是“他”,我很好奇以为梁文道喜欢男人。去查了之后,发现他自己解释说之所以用“他”是泛指,不想要把性别固定下来。他说这本书是命题作文并不代表真实发生的事情,可是我却觉得这是作者给自己找的一个小借口。毕竟爱情这个东西太私密,写下来被外人观摩实在是让人惭愧。就像我现在,借别人的书,讲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