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敦煌向西出发,就像当年远行的商人一样,走向阳关或是玉门关。现在的阳关除了一座古时候的风燧绝大部份都是近几年新修的建筑,据说为了旅游方便专门修的离敦煌很近,里面甚至还放了一些兵马俑的仿制品,真是没意思的很,简单逛了逛便出来了。失望之余果断把玉门关也给放弃了。因为雅丹地质公园也因为“某些原因”关门了,我们便愉快的开启了闲逛模式。
出发来敦煌之前刚看到关于阳关林场的报道,万余亩防护林被砍伐建成了果园。在戈壁滩上吃过沙子的人见到树就像见到宝贝一样,什么人忍心伐林?!林场就在阳关景区旁边,我们转了很久,果然没有见到什么树,而变成了一片片的葡萄园。奇怪的是只看到了葡萄架子,并没有看到葡萄藤,难不成这里太干旱葡萄活不了吗?那为什么要把好好的树砍了种活不了的葡萄呢。林场的旁边是一个大农场,农场也处于破破烂烂的,房门紧锁,大棚也大多废弃了,大门紧锁的农场礼堂里还挂着“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标语,让人心酸。还好在逛农场时正好遇到几位在油田工作的老乡来野炊,攀谈起来,才知道我们都想错了。敦煌的葡萄其实很甜卖的很好,只是因为冬天太冷,农民就会把葡萄藤埋在地下,来年春天再挖出来种上。所以我们现在看着空荡荡的葡萄架子再过一个月就会是绿油油的了。农场废弃了是因为现在交通方便了,蔬菜会源源不断的从内地运来,当地人也就不用再苦哈哈的在这贫瘠的土地上种菜了。虽然白心酸了一把,也是替这里的老百姓高兴。
果然,我们在村里逛的时候就看到一位老爷爷在挖葡萄藤,赶紧上去搭讪,想讨些农家的葡萄干吃。他说他当不了家,要问儿媳妇,于是领我们进了门。房间里面也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确实种葡萄种杏让这个村都富了起来,村里虽是平房居多,但是很多家都在县城买了楼房。女主人说还留了些葡萄干给在新疆打工开挖掘机的儿子。我第一次见到一串一串的葡萄干挂在堂屋上,老爷爷扶着梯子噔噔噔的就上起帮我们摘。五六米的高度颤颤巍巍的梯子我都有点害怕,爷爷却敏捷的很,一问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临走时女主人还从冰柜里拿了一大串新鲜的葡萄给我们在路上吃,一家人好热情好朴实,虽只有十几分钟的缘分,却让人觉得好亲切。
回敦煌的路上,看到了“党河水库”的标牌,有了昨天的经历我们见到水库都很激动。来敦煌不可能不注意到党河,那是流经市区的一条大河,敦煌的母亲河。古人不傻,正是因为有这条河,才会选在这个沙漠中央发展起如此繁华的枢纽城。还没到水库,先看到一个军营,看起来也像是放弃的。再往里走就竖着牌子:“施工重地,禁止入内”。可是门却敞开着双臂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好意思拒绝。往里开,就看见路边冒着小水流。在敦煌住着对水变得极为敏感,一见到水就会问,“这水哪来的?”再往上走就震惊了,跟昨天的小水库不一样,这可是个大工程,几十米高的大坝极为壮观。大坝上立有一碑,才知道这大工程背后的故事。原来这党河中的水不仅是生命之源,也是灾祸之源。从古至今冬旱夏涝,让这小县城的百姓吃足了苦头。从建国起,这里便断断续续的修水库,但因为经费不足一边修一边塌并没有什么用。直到1970年敦煌县终于决定开始正式建水库,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大家都是集中力量干大事,男女老少齐上阵,史称“党河水库大会战”。没想到1979年的时候,这个年均降水量只有2毫米的地方突降暴雨,由于工作人员没能及时的泄洪,导致副坝溃决,整个县城三分之二的土地都被洪水淹没。又修了十年,大坝才算完工,整整二十一年。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从那时起,直到我们2021年来到这里,除险加固工程还在继续,我们依然在路上随处可见水库中漏出的水。我们应该怨谁呢?旁边还有一个纪念碑,纪录着在修建水坝中牺牲的19位烈士,大多数都非常年轻,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孩子。当年所谓的大会战,老百姓砸锅卖铁,用铁锹代替水泥搅拌机,用青春和热血铸造的这千里之堤,如今却到处都是蚁穴。这豆腐渣工程不是因为玩忽职守的工程师,也不是因为贪污腐败的官员,而是打着鸡血的年轻人。我多想回到1970年,告诉他们这里不值得,那些年轻人快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吧。然而我又能说服的了谁?
进党河水库之前,并没有想到里面藏着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出水库之后,才知道那军营存在的意义。这军营也不是废弃了,而是冬天在别的地方训练,到夏天水涨起来了还是会回来保卫水库。我们在军营里面转了一圈,里面还用石头铺着当年五六十年代的标语“愚公移山,改造中国!”也有现在的标语“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标语显得好讽刺。中国,确实被改造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却无法用“对错”,“功过”来审判。而我何其有幸,能去看,去感受,去记录,然后学会,接受现实。